小房子

作者、绘者：维吉尼亚·李·伯顿（Virginia Lee Burton）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2007
适合对象：4岁至12岁

《小房子》创作于1942年，是一本很老很老的美国绘本。故事讲述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在乡间盖了一座小房子，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代代都住在里面。然而，这个风景如画的乡下，后来开了公路，盖了越来越多的房子，发展成为一座大城市。


小房子所在的美丽乡间，忽然来了许多人，在小房子门前铺起了一条大大的公路。

房子的主人去世以后，后代并没有继续住在那里。小房子被遗忘了，渐渐被周围越建越高的大楼、越来越多的车辆所淹没。城市的交通越来越繁忙，小房子的周围出现了高架列车和电车，地底还有地下铁轰轰而过。残破的小房子就像个伤心的小孩，苦着脸守在原有的地方，分不清白天夜晚和四季，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要如何继续。


在一片熙熙攘攘的都市里，你找得到小房子吗？

直到有一天，小房子主人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女竟然来了。她看了很久，认出那就她奶奶小时候住过的小房子。于是，她找来搬家公司，把小房子搬到离城市很远的郊外，一个很像小房子过去所在的小山岗上。小房子又获得了重生。


小房子主人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女发现了小房子。


孙女把小房子搬回乡下。

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想起新加坡的城市发展。所不同的是，书中的小房子一直守在原地，而新加坡的许多老房子，除了市区内的保护建筑之外，乡村的房子因为组屋新镇的发展而已经绝迹。曾经住在甘榜的新加坡友人和老一辈，每次提起自己消失的甘榜家园总是怀念不已，却只能通过旧照片或零星的记忆片断，去拼凑那个被城市发展洪流冲走的家园，还有他们魂萦梦牵的乡居岁月。大家并不是没有房子住，理智上也明白新加坡发展的必要。然而，在那一代很多人的心中，却永远有着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那个真正的家，那纯朴的日子，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今天的新加坡，的确不再纯朴。今天，“家”是个非常复杂的课题。有人买不起屋子安家，有人为了孩子读名校而撒钱买贵屋，有人只要住公寓，有人只要看海景的房子，有人只要炒楼，有人每隔几年就搬家，就有人觉得政府应该对新移民买房的条件更为严格......新加坡社会的格局，已经不是过去刚刚脱离甘榜生活的新兴城市，大都市的架势正在成形，都市型的烦恼也在成形。每个人关注的是要在这个都市里求存，怎么过得更好。甘榜？老房子？过去？踏进博物馆时才会记起。现在，已经没有所谓能够住世世代代的房子。政府组屋老旧了拆掉重新发展。公寓地契多是99年。永久地契？住个30年，孩子长大刚好可以en-bloc。搬家，是一定要经历的常态。所以，大家往前看，想着怎么upgrade就可以了。过去？过去值多少钱？

然而，过去了就要被遗忘和拆毁吗？孩子喜欢问我，妈妈你小时候也跟我玩一样的东西吗？你也是住在这里吗？她不知道什么是过去，但是她发现原来阿公阿嬷爸爸妈妈也有小时候，所以她很好奇。当然，这种好奇会随着她长大而淡化。只是或许有一天，当她开始知道人生是什么的时候，她又会开始去挖掘自己的过去，从中去寻找一些答案。我常想，我们能留下多少过去给她去挖掘。我们这一代人，有时太自私，也太愚蠢。现在，天灾人祸不断，那些幸免的人很多仍然在贪，在忙着拆，忙着建，忙着浪费过去留下的资源，忙着制造更多无法销毁的垃圾。浪费到下一代的时候，当他们面对的是地球面临灭亡的危机时，会不会咒骂我们这些先辈为何如此无知和贪婪？

我为了升学离开故乡，在新加坡建立自己的家。然而，我选择住在装潢简单的房子，煮长辈们煮过给我吃的饭菜给孩子吃，给她简单的物质生活。我并不觉得她没有日新月异，就少了些什么。知识和科技孩子自己去学，我能教的还是我父母教我的：什么是家的温暖？什么是生活最基本的面貌？怎么用最简单的方法过得最丰足？可以去追求新的东西，但是不能忘记人最基本的样子。对一个长在迷失方向的都市的孩子来说，我希望她有一天能够了解妈妈要教她的是什么，更不要迷失自己。只有不迷失，只有知道什么是基本，人才会知足，才会常乐。

读这本《小房子》时，我住在碧山。我告诉孩子，我们的家这个地方以前是坟山，叫碧山亭，她非常惊讶。你知道你住的地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如果你的孩子更大一点，你可以试试告诉他你小时候住在哪里，那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童年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带他回去看看，谈谈为什么会搬离那个地方。一起去想，过去和现在，家有什么不同？有什么相同？要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要小孩长大成人，需要什么？

1973年的碧山还叫碧山亭，是一片坟山，如今这里已是莱佛士书院的新校舍。
图片来源：http://www.flickr.com/photos/20354951@N00/3685155362/


我买了这本书不久后，带着当时只有三岁多的孩子，跟着家人到祖籍地潮州寻根问祖。在当地亲戚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祖父和外公的老家。我们看着那两栋历史上百年、比我们新加坡组屋还要小的老房子，心情难以形容。真的很难相信，那就是我们的根。如果当时祖父和外公没有离开潮州，会有我们吗？今天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幸运的。在中国这么迅猛的发展速度中，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还有机会看到自己的祖居，跟老房子合照。我们也终于更加了解，祖辈们的艰苦，他们的离乡背井的辛酸和勇气。


我的父母在祖父故居前，兴奋不已。


我和孩子在外公故居前。

那趟潮州之旅过后，我更明白了”不要忘本“的涵义。不要忘记先辈生活最基本的样子，过生活最基本的态度，人才能够一代一代地持续下去。财富、地位，其实只是次要。

但愿我们都能像书中的孙女那样，把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找回来。不要忘了自己的那座小房子。不管它还在，还是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