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客世界

Wednesday, September 28, 2011

要如何让华文走进孩子的生活?

虽然我很喜欢通过阅读和多媒体让孩子多接触华文,但我常常觉得,语文学习的管道不能仅限于这些平面工具。平面的学习,无法让孩子感受到真正的生活,真实的华文世界。

我自己学习华文的过程中,虽然也接触不少书籍、中文电视节目、歌曲等等,但很大部分的学习,还是源自于生活。我念的是华文小学,每天生活在一个几乎纯华文的世界。除了英文马来文两科外,其他科目如华文、数学、人文与环境、音乐、美术、体育,都是以华文教授。我的同学都讲华语。走在街上,华人几乎不是讲华语就是方言。在家里,我跟父母讲潮州话,跟兄长说华语。家里看的报纸、杂志,都以华文为主。每天,我都在用华语认识这个世界。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到小学毕业为止。中学时,我进入国民中学,除了华文科以外,其他科目一律以马来文为媒介语。但是,走出学校,我还是回到华文的世界。

整整二十年以华文为主的生活,为我的华文程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即使在新加坡多年,我的中文词汇量和表达能力,至今还是远高于英文。

然而,我的孩子没有这样的世界。她的世界,在上了学之后就必须一分为二,一边是英文,一边是华文。除了家里,她出门时看到的听到的,多数是英文。她和同学之间的对话中英参杂,看的节目也中英参杂。我们的生活都以工作和孩子的学业为主,不是每个节日都祭祀、庆祝。基本上,我们的世界已不再是那么地“华文”。

我常常问我自己,我到底要孩子的华文有多好?我要的是她拥有华文沟通能力,还是一个华文的世界呢?那个华文世界,又能有多少生活的元素?

在新加坡,真正以华文操作的世界并不大,比马来西亚小得多。我希望孩子能尽量通过真实的生活学习,拥有丰富的生活体验,但也常常感慨这些体验中见不到华文的影子。日常生活中的华文,对这里的孩子来说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孩子的中文天地,往往只能局限于书本、课室和光碟,在生活上能运用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孩子最爱看的中文动画片——喜羊羊和淘树桃乐园。要在新加坡找到适合儿童的中文资讯并不难,但在生活上运用华文的机会却不多。

今天,大家都知道我们越来越不可能活在单语的世界里。孩子从小学习多种语言,已是理所当然。但是,其实大多数的国家,还是以一种语文为主,其他语文为辅。辅助的语文,通常以能够掌握基本沟通能力为考量。社会的主要脉动,深度的讨论,价值观的取向,还是以主要用语为依归。

我这个以华文为主要用语的妈妈,面对着一个终将以英文为主要用语的孩子,总是心情复杂。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语言会在我们母女之间划出一道鸿沟?我们能了解彼此的世界吗?我想交给她的世界,对她有多大的意义?也许我们能互相了解,但我们将不在同一个世界。会不会是这样呢?

我不敢想太多,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让孩子有机会走进中英文两个世界,甚至马来文、潮州话等其他语言、方言的世界,也许不能达到跟我一样的水平,但至少体验过。世事无常,谁知道孩子长大后,会不会需要离开新加坡到其他地方去谋生?多认识一种语文,少一分排斥心态,怀着一颗开放的心,是我最希望给孩子的礼物。


孩子在台湾宜兰的玉兔铅笔学校尝试合力搬动制作铅笔的木块。


孩子在马来西亚浮罗交怡画的峇迪染布。认识多一个语文世界,走进这个世界的真实生活,会有多一分惊喜,多一分体验,比单单看书、看光碟丰富许多。

所以,我还是会努力开拓孩子的生活体验,华文也好,英文也好,什么语言都好,最重要是明白,世界那么大,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小空间里,人生才能更充实,也更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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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26, 2011

价值教育改革?还是社会价值改革?

上星期,教育部长王瑞杰提出新加坡教育将从“能力导向”转移至“价值导向”,全面改革学生的品格与公民教育,无疑是令人振奋的消息。

这项改革计划的背后,也反映了一个新加坡正面对的巨大挑战:如何在艰巨的时势中,重新寻找能够让新加坡持续生存并繁荣的中心价值观。

中心价值观的动摇,价值教育的真空

建国以来,新加坡以推动经济发展为全民努力的目标。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新加坡在经济发展上确实成绩斐然。然而,以经济为导向的国家发展,也出现不可避免的价值观危机。以吸引外来投资者为主要目的的经济政策,使得教育方向过于倾向知识的灌输与技术训练,也过于强调成绩为中心的评估制度。价值教育的理念虽然存在,但在训练人力市场需要的人力资源的强大压力下,往往不被正视。大家都知道价值观的重要性,但随着新加坡社会的运作愈加讲求经济效益的时候,多数人到最后还是选择讲求务实,讲求效益,看重成果。新加坡人“怕输”、“怕死”的竞争心态,早已是新加坡人坦然承认的“全民价值”。

然而,层出不穷的社会问题,以及新一代的“表现”,也明显告诉大家,经济挂帅的想法需要改变。教育部提出教改,原因也在此。随着人口老化,生育率降低,加上各国经济与人才之间的竞争,新加坡新一代的责任越加沉重,可说是“一个也不能少”,甚至不够用。每一个新加坡孩子都不能被浪费,都必须获得充分的栽培,长大后也几乎必须能够发挥其潜能,为国家作出贡献。然而,多数的父母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花在工作上,孩子与家庭成员之间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相对地在学校、家庭以外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父母和孩子之间的互动,随着孩子进入小学之后,也以孩子的课业为中心,以成绩为导向。价值的灌输,往往变成对孩子绩效的要求。在如此观念的强大压力下,孩子的价值教育,基本上是真空的。

近年来随着世界气候与经济危机不断,引发人们对忽略价值观的反思,以及来自海外宗教或人文团体带动的反思思潮,如《弟子规》等读经风潮、慈济的关怀与救济事业,以及环保、有机生活主张等等,在一定的程度上改变了新加坡人的生活价值观取向。曾经,领导人以“人人平等,有努力就有成果”的方式,推动人们勤奋工作,改善环境。但是今天,在以上各种危机和思潮的冲击下,新加坡人已不再拥有同一种想法。人们发现,原来所谓平等、成功、理想的环境等等,不只有一个定义。新一代的新加坡人,也似乎不再拥有过去三十年那么多的机会和物质生活条件。努力一定会有成果吗?这已是许多新加坡年轻人心中的一个大问号。而在国家、政府的层面上,在国家理念、政策方针上,似乎也还没有进行一次全面性的思考。今年大选与总统选举的成果,也可以看到政府与民间在价值观这点上的许多碰撞,民间对施政者提不出可以认同的价值观时呈现的不满情绪,以及民间价值观的分化、对话甚至辩论。

举国上下应对社会价值观反思与讨论

虽然总理一再呼吁大家给政府多一些时间处理外来人才、公共住屋等课题,但在满足人民需求和说服人民接受较不受欢迎的政策之余,似乎更需要的是政府与全民的“大对话”,要如何集思广益、携手合作,为国家的未来发展确立一个可达到的新目标。既要发展经济,又要加强价值观,要怎么做?大家首先都要了解新加坡的困境:虽然作为一个国家,却没有腹地,没有天然资源,而且是以一个国际化都市的模式在操作,依赖外来的投资,被外资开出的条件和要求所牵制,被国际时局发展所牵制,严格上来讲是一个“畸形”的国家。人们生活因空间所限,所以容易感到竞争、压力、没有退路,也是事实。那么,该怎么克服?政府继续务实?民间继续郁闷?这些可以解决问题吗?

笔者认为,政府和人民之间必须找到最关键的观念分歧点。笔者深深地认为,其中一个很大的分歧点,在于人民的诉求中,总希望新加坡能够成为一个比较“正常”的国家,或者是一个“一般”的都市,所以常常以一个“正常”国家“应该有的”,或一个“一般都市”应该有的,来要求新加坡;而政府则总是希望人民了解新加坡不是个“正常”的国家,也不是“一般”的城市,而是一个“都市型小国”。如果全国上下不认清这点,再怎么沟通也难有突破。

如果新加坡不可能成为“正常”的都市或国家,那新加坡应该成为什么?要以什么样的价值观去达到这个目标?如果经济发展不再是唯一改善生活、维持高素质生活的万灵丹,那该要怎么做?这些问题的答案,要全国上下一起寻找。所以,不但教育改革是必要的,甚至举国上下,对国家价值观都应该进行反思。答案不会只有一个,但是都应该提出和探讨。这样,新加坡才会在一片郁闷中,找到新的突破点。


从多元化寻找新价值观的可能

近年来,新加坡致力于自然生态多样性的保育工作,取得一定的发展,也加强了人们对环境生态多样性的认识。国家公园局也正努力通过各种管道,鼓励公众对于自然环境保育工作的认识和参与。大家开始认识到,健康的自然环境并非只在在新加坡四处栽种花草树木、广辟公园那么简单,还要认识到如何维护新加坡原生的自然环境和生物,使其维持多样性的面貌,才能使得自然环境得以自给自足,持续繁衍长存。

其实,自然生态多样性的重要性,能够带给新加坡人造环境、经济模式和社会模式一些启发。新加坡在社会建设、教育模式方面,是否出现过于单一化的现象?而这些单一化,是否是价值观问题的导因之一?

从小,新加坡人几乎都是在同一模式下生长。长大后,也几乎过着同一模式的生活。公共空间方面,新加坡的市镇,几乎都是以“一地铁站、一购物中心”为中心。每一件购物中心的商店,也差不多相同。由于商业区集中在市区,大家每天都往同一方向上下班、挤地铁、堵车,市镇内白天安静得无聊,商店生意总差强人意,市区内却拥挤不堪。到了周末,大家挤到市镇NTUC买日用品、吃饭、消费,到处大排长龙。

再看教育。学校的活动和教学法虽然比以往活泼和多元化,热闹一阵后还是要会考,几十年来,会考仍旧是那一道决定学生前途未来的关卡。虽然大家都知道工作和生活需要多种思维和技能,会考却还是以学术成绩来评估一个学生。父母忙着送孩子到最好的补习中心,差不多相同的才艺班,孩子每天玩差不多一样的游乐场、电脑游戏、逛差不多一样的购物中心,住的房子也差不多一样。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是差不多一个样子?

新加坡的小与整齐,有好也有坏。好是容易规划、管理,政策容易贯彻实行,资讯容易流通。坏也坏在太过整齐,资讯普及太快,社会容易产生“羊群心态”,容易比较,觉得人有我也要有,也容易觉得郁闷、孤独、无聊,很难从别的角度来看待一个问题或处理一件事。大家对同一模式的生活并非不厌倦,却总觉得无法跳出去。不知大家是否也有同感?

这样好吗?对一个小国来说,并不算是好事。现在的经济越来越需要多元化的人才。外来移民的增加在改变社会的面貌和生活方式。政府也需要多元化的团队来处理更多不同的问题。如果国人那么单一化,要如何面对这些改变?

重新检视会考的重要性和评估方式

新加坡下一代不能再是那么同一个样子。我觉得,第一个要改变的,不是教学法,不是学校评估,不是公民与价值观教育,而是会考的重要性,以及通过小六会考成绩分配中学、分配大学学科的做法。新加坡领导人是那么地强调灵活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会考却像紧箍咒般困住那么多代的学子,令人费解。现实生活强调的是合作,会考强调的却是竞争。会考,其实是殖民地时期英政府为了甄选公务员而制定的评估模式,但那不是让一个小国持久发展的好模式。殖民地政府要选的是对大英政府和文化高度认同的官僚,但新加坡需要的是每个孩子,不管学术智商如何,都能有一技之长,做出贡献,勇于走出安全区,自己开创出一片新天地。新加坡建国初期,内阁成员的背景也非常多元化,人民的生活空间、特长也是多元的。正因为这种多元化,多种个性、生活经验和特长,才能造就今天的新加坡。然而,今天我们把会考看得太重要,盲目地把孩子的发展和成长以应付会考作为导向,过于偏重学术智商的培养,加上社会环境已经非常单一化,对下一代的身心发展和生存其实并无好处。

能不能改变评估学生的方式,从会考的成绩,逐步转向学生的平日表现?可否让评估也包括学生的群体作业,鼓励他们各展所长,合力完成作业,一起面对评估?让学生不再把大量时间花在练习大量习题和作答技巧,而把时间转向通过各种活动增加对生活经验的累积?让他们能够自主阅读、观察、体验、实作、记录、分享所得?

大家一直以来都在谈论,为什么新加坡的双语教育成功让孩子在学前时期顺利掌握双语,之后却困难重重呢?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语文学习导向的改变。学前时期,语文教育注重生活上的沟通能力,与生活紧密联系。孩子通过生活化的学习,很快就能掌握双语词汇和表达方式。小学开始,语文教育却开始转向学术能力的训练和应考技巧,尤其是华文的学习,很大程度上几乎与日常生活脱钩,而主要以通过会考为目的。学生感觉不到华文和生活的联系,华文学习的兴趣、热诚和进度自然降低。这个事实告诉我们,学习不能与生活脱钩。不只是华文。目前,新加坡孩子的学习途径,过于课堂化、平面化和电脑化,缺乏对生活的真实体验。虽然孩子有机会参与一些校外体验活动、课余辅助活等,但对真实社会仍旧缺乏直接而全面的认识。

近年来,教育风潮也主张通过“玩”来学习,提高孩子对学习的兴趣。生动有趣的学习方式并不是不好,但那也不是学习的全部。现实中的学习过程并非只有乐趣,也充满障碍、挫折、枯燥、等待。死命啃书,或者拼命地玩,都无法让孩子看到真正的生活所需的学习态度,也无法变得沉稳和认真。学习毕竟不是为了考试,也不是为了玩,而是要更了解自己,更了解周围。这种认知,才能运用在生活和工作中。可惜的是,社会耗费了大量的心力来栽培孩子,孩子却无法具备种种生活智慧,到头来浪费了资源,也浪费了孩子的黄金学习时期。

身为家长,我也见证了孩子学习环境和态度的改变。从还未入学时认真地学习每一步,到每天只想玩,到后来有同学跟她说“你考得比我好,我就不要跟你做朋友”这种匪夷所思的话,实在感慨万千。遇到家长时,新加坡家长紧张孩子的华文跟不上,新移民家长又紧张孩子的英文赶不上,大家都在考试和竞争中倍感压力,怕孩子落后,一失足成千古恨,千方百计通过早教早学,要孩子早早识字读书,打好学术能力,为进入小学后的课业做准备。但是,没有多少家长和孩子感到开心,很多时候只有郁闷和疲累而已。

我们应该从更广泛的层面来看待孩子的教育。教育并不只是学术能力,而是对整个社会的认识。教育孩子不只是教育部、学校和老师的工作,也是整个社会的责任。大家不能只站在原地,对教育部提出诸多期望和呼吁,自己却袖手旁观。孩子的教育是多层面的,学校教育根本无法承载那么多。教育部和学校有人员和时间的限制,人员也有时间和能力上的限制,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社会各个阶层,包括政府其他部门,私人机构、民间团体、各行各业人士,以及家长,其实都是孩子的老师。我们都有义务,通过各种活动、合作、实习等管道,让孩子有机会接触社会的不同层面。与其让孩子终日活在虚拟的电脑网络世界里,倒不如增加他们与现实社会的接触,协助他们开拓真正的人际网络,与不同阶层、不同领域、不同年龄层的其他新加坡人互动,开阔其视野。

我们也可以让孩子从小协助维持和照顾学校和周围社区的环境和设施,帮助社区内的老人、小孩和不幸人士,从捡垃圾、照顾游乐场开始,慢慢扩大他们的工作范围。只有将孩子的角色从使用者转换成照顾者,才能让他们真正认识自己的社会责任,同时学会珍惜周围的一切,不把良好的居住环境视为理所当然。

这些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教育,正是更广义的公民与价值观课程。大家虽然明白这些活动的意义,学生也有机会参与类似的体验性活动,但并不是持续性的。唯一有持续性的活动,只有考试。但是,体验性活动必须有持续性,才会对学生的思维和行为产生长久而深远的影响。蜻蜓点水的短期接触,只能让学生有初步认识,却无法将认识转换成更多新的主张和行动。到最后,学生还是得以考试为要务。这也不难明白,为什么多数孩子长大后,仍然摆脱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现状难以改变”的惯性思维。

要把新加坡人从这种惯性思维解放出来,首先还是得让孩子从会考中解放出来,让价值导向的活动重要性逐渐取代会考的重要性。如果会考的机制不改,仍旧是“一考定生死”,再多推广价值导向教育的努力,也难以立竿见影,困难重重。果断地将教育的功利性减低,社会的功利心才会一起减低,让原本已经很小的环境停止内耗性的互相竞争,大家才会以更正面的态度去谈价值观的建设,新加坡才有突破现状的希望。会考衍生的升学压力和开销压力减低,也能让新生代对生养孩子有比较积极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改善新加坡的低生育率。

全世界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改变,未来越来越难预料。西方国家主导的现代化主义与市场经济模式,已经无法解决所有问题,相反的似乎正在暴露更多问题,也明显无法适用于所有国家。如此多的不确定,使人类需要更多元的思维找出适合各自环境的生存方式,而不能再继续追求一个单一的解决方案。正如自然生态一样,人类也需要多元化才能生存。开始呈现僵化的教育制度和社会思维,更急需改变。但愿新加坡能勇敢走出新的方向,为持久发展找到全新的力量。

Monday, September 19, 2011

妈妈的孤独

跟老公孩子到处散心了两天,心情仍旧郁闷。

生宁宁的时候是战战兢兢,这一回却是烦躁。

烦躁同样的循环要再来一次,而自己依旧孤独。

在这里当家庭主妇是很寂寞的。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辛苦,而是孤独。

虽然有家人、朋友,但还是觉得孤独。

所以坐在这里,尝试问自己为何要觉得如此孤独,而又孤独到如此疲累,连控诉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最累的就是没有办法突破自己带小孩的种种局限。

也许,也是自己没办法突破自己吧。

每次觉得最遗憾的,就是只能很被动地配合着环境来带孩子。而自己又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去改变大环境。

虽说孩子要怎么教是家长的权力和自由,不过,如果孩子无法融入周围孩子的世界里,对她来说也不是好事。

可是,我也深深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跟着这里一般的家长模式来教育孩子。越做,我就越痛苦,越觉得有快要窒息的感觉。

我不反对孩子去托儿所。我倒是蛮喜欢这里学前教育的模式。学前教育比较注重孩子各阶段各方面的发展,所以教课没有那么学术性,也鼓励孩子去观察、探索。双语的比重也较为均衡。

然而,我对宁宁将要踏上的小学教育就感到有些郁闷。因为,小学教育开始变得学术性。

有时真的觉得好笑。我,从比新加坡还要艰苦的马来西亚教育制度中磨练出来,然后在很学术性的新加坡大学教育中得以生存。但是,我为何那么排斥评分教育?

大概就是因为在评分制度下爬到了顶,才发现不应该被体制牵制,而是超越体制,才是最重要的吧。

老公常说,好学生通常都是老师和学校“捧”出来的明星。当年我大概也是幸运儿之一。然而,我也深深地体会到,这场假象之后,我必须正视自己的不足。

有些学生是全能的。正确的态度和正确的方法,使得他们除了功课好,其他方面也游刃有余。我则是除了读书,对其他事不太关心也缺乏自信。要不是家庭环境迫使我得学些家务,我看今天的我大概也只懂得读书。

在当时,马来西亚的环境就是如此,没有一张像样的成绩单时危险的。成绩不够好可能无法升学,不然就得父母花大钱送到国外读书。我自知自己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想办法争取到奖学金,只好埋头读书。那种升学压力的阴影,到今天还跟随着我。直到现在,每当感到压力时,我就会梦到自己还在考STPM,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梦见自己其实已经考过一次进了大学,后来又回来考,而且都是自己不拿手的数理科目,每次都没有准备好,最后总是吓醒。

死啃书虽然可以考到好成绩,却错失了许多训练自己的机会。因为拒绝走迂回的路,走得太顺了,渐渐失去了那种随机应变的自信,稍有不顺心的事情,就很容易钻牛角尖,埋怨别人和环境,却又不愿改变自己。过去的光环牵制了自己,很难拿出勇气去尝试走新的路,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也能走得那么好。

很少人了解,其实,这是一种困境。很多看似成绩优异的高才生想不开、输不起,甚至做出傻事,往往都是因为无法正面地看待失败和迂回的路。新加坡教育制度下的学子亦然。我们都是亚洲国家,父母辈都苦过,不想孩子一样苦,所以不要孩子走长路,跌倒吃亏。

长大后才明白,人生本来就是曲曲折折的。也许成为奖学金得主后,一个人可以在政府部门平步青云。然而,精英的光环也在逐渐地退色,因为大环境越来越艰难。不再有什么所谓安稳的饭碗,学术成绩也不再是全部。学术成绩斐然但做不了事的“精英”开始被人公开质疑和批评。问题越多,人们对高官已失去那么敬畏之心,而是看他们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

精英制度其实正在失去其价值和操作性。说坦白一点,大家都得接受,人生是一条长路,不可能永远顺顺利利。如果真要说教育的价值,那应该如同宗教信仰,让你在跌倒或迷惘时有个精神的慰藉和指引。当然,孩子还是应该接受正规教育,应该具备读、写、算等基本技能,不可以成为文盲。然而,我不想自己的小孩被困在制度的分数评量之中。

当然,听说中小学教育的内容也正在改革,那当然是好事。但我心里其实希望,教改可以改得更彻底一点,尤其是考试的方式和比重。因为,我们都经过会考,也都知道会考其实并不能完全反映一个学生的程度和能力。一个很会考试的学生,可能是因为应试技巧比较好。我就是这样的例子。但是,我相信教育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要选出最懂得纸上谈兵的人。

回顾我的整个求学生涯,我认为最获益不浅的,是大学时期的专题作业。不只是我,所有的同学都对自己的专题作业下最多心思也学到最多。我不晓得现在的专题作业占学科总分多少比例。当时的情况是,有些专题作业已经占了百分之40至50的总分,大学最后两年的学科尤其如此。当时大家至少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或独立完成作业,或与同学分组合作。虽然有时因为有好几个科目的专题作业同时进行而觉得有些吃力,但比起高中时期一考定生死那种压力好得多,学到的东西当然也更多。除了学科的知识,我觉得更宝贵的是学会要如何认清方向、分配时间、分工合作、遇到困难时如何去沟通和克服。过程有时顺利有时不顺利,也不是每份专题作业都做得好,但每一次都是宝贵的经验。这些经验对我后来从事资料搜集的工作帮助很大。

也因为专题作业包括在学科分数以内的关系,我们在准备期末考时压力没那么大,态度也比较实在。高中时期得拼命研究pass year paper的备考方式,打一场相当没有把握而盲目的仗;大学时已经比较成熟,强调的是条理地根据问题的要求呈现自己对整堂课的理解。大概也是因为修读文科的关系,答案没有绝对的对错,而是看学生如何据理分析支持自己的论点,所以也训练了我们对自己观点的自信。

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没有中小学填鸭式的基础教育,我或许也没有应付大学专题作业的能力。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对于语文学习、解决问题的体会越深,就越看到以会考为中心的教育的不足。因为,当老师和学生都花太多精力在考试上,学生其他方面的体验也会随之减少,视野变得狭窄。那些原本就不是那么会读书的学生,最为吃亏。因为,他们被逼要和其他同学一样,只能通过一种评量方式获得升学的机会,所以得花更多时间在课业上,而自己原来的一些潜能却无法得到充分的教育机会而全面开展。即使中学有体育学校、艺术学校等让体育和美术等有潜能的同学选择,但入学的门槛也以会考成绩为主要衡量标准。到最后,仍旧是较为优秀的学生获得较多机会,学业上摸不到门径、开窍较晚的同学,始终还是要吃亏。

虽说目前各校的硬体设施和师资等基本上平等,但那一考定生死的关卡,还是无法将学生的学习能力完整地释放出来。或许大家最终还是能过得了会考的关,但那种学习的热诚、对自己能力的认识和肯定,却似乎减弱了。不论在校方还是家长,不论学校搞了多少具创意的学习活动、体验活动,老师用了多有创意的教学法,成效如果没有显现在会考成绩的表现上,这些创意都显得没有意义。教学方法改了,但考试模式没改,几十年总是看图作文、理解问答,又有什么用?为何不能把学生平时和老师进行的创意作业也包括在评分以内?如果这么做,那么教学方法的改革才有其立足点和价值啊。老师和学生花费那么多心思进行的活动,如果和一个学生的学习能力评估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为何又要鼓励老师进行这些研究和活动?如果这些教学法真能提高学生的学习热诚和成效,作业本身就已经是成绩的一种展示,为何还要以会考作为最终目的?

把对学生的评估从会考逐渐转到平日的表现,也会使学生不需要把太多时间习题上。习题,可能的确会加深学生对某些知识的印象,让老师观察学生在哪方面还不够了解。然而,更多的时候,习题的作用只流于训练学生的应试技巧。试题作答在会考的比重减轻,并不会影响到其功能。如果平日的表现和试题放在一起看,反而能对学生的能力有一个更好的评断。那些因为会考时因为作答技巧欠佳、作文离题、过于紧张而表现失常而影响成绩的同学,就能够有一些机会以平日的表现来平衡会考的失误。

应考压力减轻,也可以释放更多时间给学生尝试学习更多新事物,家长也比较愿意支持。学生的整体潜能,也能够得以伸展。很多时候,家长是鼓励孩子多尝试新事物累积经验的,但一碰到会考压力和整个制度的评估方式,大家都得向学业成绩低头。那些“才艺课”、“课外活动”,只能作为锦上添花之用。然而,就像学前教育所反映的,孩子本来就需要多元学习,才会全面地成长。没有会考,没有评估,他们照样健康成长,照样喜欢学习所有科目。学前时期孩子是人,上了小学中学以后孩子还是人。除了要培养国家更行各业需要的人力资源以外,我们是不是忘了学生还是人,而不是蚂蚁?如果制度是为了培养蚂蚁而不是人,那也不见得会有很多人才。新加坡老是大叹“人才不够”,是因为人才外流?还是因为制度上的缺失,而导致制度只能筛选一小撮所谓的“人才”,然后浪费了其他大部分潜能有待开发的人,然后又要花费大笔资源,来处理这一大批被浪费的人的饭碗问题?与其让他们白白错失人生中学习的黄金时期,等到他们背负父母、家庭等经济压力、时间不够用时才来大谈“终生学习”,为什么不让他们从小就学习找寻自己的特长,长大后充满自信地以自己的特长谋生呢?

有本书叫《每个孩子都是第一名》,谈的是北欧国家芬兰如何在教育上尽量给予每个孩子平等的多元学习机会,同时尽量少以分数去评定孩子的能力。作者是台湾人,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芬兰看得太美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很多芬兰人不喜欢自己的教育。或许,芬兰的竞争力也没有新加坡那么强,也没有新加坡那种危机感。不过,这本书反映的,确实是亚洲国家教育,包括新加坡教育制度在内的本质问题。过去以劳力工业为经济主轴的时代,“罐头式生产”的教育制度是可行的。但是,迈入以创意、智力为主的经济模式时,每一个的头脑,尤其是一个小国的人民的头脑,可真是一个也不能浪费,一个也不能少。栽培的方式,就不能够像过去那么工厂式,一刀切。

不知道真正改变的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临。我只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开拓孩子的学习方式,照着以会考为最终目的的方向走,我看她也会和我一样,读书可能不错,其他方面大概会碰得满头包,三十岁到了可能还是迷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然后被一堆房子、钱财、工作瓶颈等等的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开始埋怨政府。在这之前,可能我已经得了忧郁症了吧。

听着这个小瓜每天满口都在讲卡通片的内容,已经有点受不了了。我没有怪她,只是更希望能帮她找到更多也能吸引她的学习场所,把学习空间延伸到学校以外,尤其是母语的学习环境。新加坡运用华语的场合毕竟很少,整个社会活动还是以英文在主导。放眼望去,街上更没有几个中文字。然而,我还是希望孩子了解,英语很重要,但整个世界还是很多元的,还有其他很多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生活,不一定是这样一种固定的模式。如果有一天需要离开这个模式,也不要觉得害怕,因为一旦离开新加坡,生活本来就不一样。

Thursday, September 08, 2011

用开放的心接受所有事物,包括语文

最近友人提起,她的朋友夫妻都是华文老师,有了孩子后非常注重孩子的华文。在他们的调教之下,孩子的华文水准很好,四岁左右已能自己阅读故事书,华语也说得非常标准。

然而,孩子上小学时,老师却常找父母去谈。原来,孩子很排斥上英文课。

这样的故事,我听了不只一次。也许,这是本身华文很好、也注重孩子华文的新加坡父母必定要面对的烦恼。

我也是其中一个比较关注孩子华文水准的妈妈。曾经,我还为此特地跟老公争论。老公认为孩子的华文不一定要好,他说:“有谁说华人的华语一定要很好?不好就不是华人了吗?孩子也可以通过英文了解中华文化和表达自己身为华人的思想啊。”

我问他:“你来新加坡受英文教育,工作用英语,那么你可以用英文表达自己生活的感受吗?”

他想了一阵,承认他很难这么做:“因为我对英文没有情感上的连接。”

我们夫妻俩背景相似,都是长大后才到新加坡升学的马来西亚华人。我们小学念华小,中学念国中,大学念英文。我们的语文学习,都要经过两次大震荡。第一次是从华文为主到马来语为主,第二次是从马来语为主到以英语为主。

我跟孩子从小讲华语,当她四岁进托儿所时,所同样要受一次大震荡。她发现听不懂英文老师在讲什么,心里很紧张也很害怕,很抗拒上学。她父亲就是因为预见这种震荡,担心孩子适应不来,所以一直认为我们应该也要跟她说英语。

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改口说英语。我让先生跟孩子说一点,自己还是说华语。

孩子问我:“妈妈,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英语?这样我的英语就会好了。”

我说:“你会适应的,慢慢就听得懂老师的英文了。”

我还告诉她,我是到了工作以后,才真正掌握英文的。她非常惊讶:“你那么大了才学英文啊?”

“是啊。”

“那你是怎么学的?”

"用心学,加上有机会多用,日子久了就进步了啊。”

我告诉她:“你不要急,慢慢来。爸爸妈妈没有要你马上就讲英文讲得很好,只要你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就很好了。就像你学走路一样,开始一定走不稳,但久了就会走好的。”

她大概没有完全懂,但比较安心。她似乎开始意识到,学习是有一个过程的。为了减少她的紧张,我把她从一所以上课为主、步伐较快的教会幼儿园转到全日的托儿所,让她通过日常作息和老师同学的互动,有机会多用英文,同时也用华文。

女儿因为是独生子,在和同学相处时,遇到同学对她比较粗野,又不懂得处理,又害怕起来。我到图书馆借了一些关于如何应对一些生活状况的儿童书,比如要如何处理同学之间的纠纷,英文华文都有,然后跟她一起读。我告诉她,你刚刚进学校,跟大家不相熟,是这样的。不过,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

就这样,女儿耐着性子,每天继续去上学。慢慢地,她和老师同学混熟了,同学开始对她很友善,让她安心不少。她也开始听得懂一点英文。丰富的学校生活,加上穿插在课间的出游、活动、特别节日,也让她更快适应了学校生活。

前几天,在去上学的路上,孩子忽然说:“妈妈你知道吗?原来以前那个同学骂我坐别人的位子,是因为原本坐在那里的小女孩转校了。现在,他们认识我了,不会骂我了。原来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大家不认识,后来慢慢大家认识了,就很好了。”

我很开心,女儿学会了怎么靠自己的力量适应环境,去学习新的语文。也许她不会说,但是,我看到她开始懂得用一颗开放的心,积极地去学习新的事物,包括英文。

我在家里仍然继续和女儿说华文,她的华文虽然偶尔会开始夹杂一点英文,但她用华文思考的整体思维还是在,加上她的理解能力比较强,不论是观看儿童节目还是聆听大人的谈话,很快就能了解内容。而且,她对周遭的事物有着很强的好奇心,开始会问很多问题。这表示,她在学习思考,自动自发学习。脑子会动,学习能力自然就会加强。

其实,女儿要走的路还很漫长。到了以英文为主、上课为主的小学时,相信到时她又要有一番挣扎和调整。因为,小学课业要求的不再只是口语上的沟通,而是读和写的能力。很多家长都很担心这一点,所以一直费尽心思要为孩子铺平道路,要孩子做好准备,不要跌跤,不要赶不上。

有时,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不够积极,过于懈怠。但是,不论父母如何有远见,如何有计划,到头来也要孩子能够启动自我学习的动力。有时启动的契机,正来自生活上的难关。孩子没有自己看到那个难关,反而就不能开启自己的动力,也不会明白父母的担忧。所以,让孩子吃点苦头,再来引导,或许也是好事。

我想,重要的是,我知不知道该如何引导孩子。经历了数次的“学习大震荡”之后,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误导小孩。因为,惨痛但宝贵的经验告诉我,我们要知道自己是谁,也要适应环境,两者缺一不可。过于执着于自己,就无法融入社会而被孤立;过于被周围环境所影响而没有自己,则患得患失,随波逐流,最终感到迷失。今天的世界,大家都是移民,被潮水冲来荡去的时候,要懂得水性,但也要知道自己该游向何方,才有求生的意志。有了目标,就会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克服困难的过程,正是人生最宝贵的功课。

孩子,希望你有一天能完全明白这个道理。祝福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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