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开放的心接受所有事物，包括语文

最近友人提起，她的朋友夫妻都是华文老师，有了孩子后非常注重孩子的华文。在他们的调教之下，孩子的华文水准很好，四岁左右已能自己阅读故事书，华语也说得非常标准。

然而，孩子上小学时，老师却常找父母去谈。原来，孩子很排斥上英文课。

这样的故事，我听了不只一次。也许，这是本身华文很好、也注重孩子华文的新加坡父母必定要面对的烦恼。

我也是其中一个比较关注孩子华文水准的妈妈。曾经，我还为此特地跟老公争论。老公认为孩子的华文不一定要好，他说：“有谁说华人的华语一定要很好？不好就不是华人了吗？孩子也可以通过英文了解中华文化和表达自己身为华人的思想啊。”

我问他：“你来新加坡受英文教育，工作用英语，那么你可以用英文表达自己生活的感受吗？”

他想了一阵，承认他很难这么做：“因为我对英文没有情感上的连接。”

我们夫妻俩背景相似，都是长大后才到新加坡升学的马来西亚华人。我们小学念华小，中学念国中，大学念英文。我们的语文学习，都要经过两次大震荡。第一次是从华文为主到马来语为主，第二次是从马来语为主到以英语为主。

我跟孩子从小讲华语，当她四岁进托儿所时，所同样要受一次大震荡。她发现听不懂英文老师在讲什么，心里很紧张也很害怕，很抗拒上学。她父亲就是因为预见这种震荡，担心孩子适应不来，所以一直认为我们应该也要跟她说英语。

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改口说英语。我让先生跟孩子说一点，自己还是说华语。

孩子问我：“妈妈，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英语？这样我的英语就会好了。”

我说：“你会适应的，慢慢就听得懂老师的英文了。”

我还告诉她，我是到了工作以后，才真正掌握英文的。她非常惊讶：“你那么大了才学英文啊？”

“是啊。”

“那你是怎么学的？”

"用心学，加上有机会多用，日子久了就进步了啊。”

我告诉她：“你不要急，慢慢来。爸爸妈妈没有要你马上就讲英文讲得很好，只要你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就很好了。就像你学走路一样，开始一定走不稳，但久了就会走好的。”

她大概没有完全懂，但比较安心。她似乎开始意识到，学习是有一个过程的。为了减少她的紧张，我把她从一所以上课为主、步伐较快的教会幼儿园转到全日的托儿所，让她通过日常作息和老师同学的互动，有机会多用英文，同时也用华文。

女儿因为是独生子，在和同学相处时，遇到同学对她比较粗野，又不懂得处理，又害怕起来。我到图书馆借了一些关于如何应对一些生活状况的儿童书，比如要如何处理同学之间的纠纷，英文华文都有，然后跟她一起读。我告诉她，你刚刚进学校，跟大家不相熟，是这样的。不过，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

就这样，女儿耐着性子，每天继续去上学。慢慢地，她和老师同学混熟了，同学开始对她很友善，让她安心不少。她也开始听得懂一点英文。丰富的学校生活，加上穿插在课间的出游、活动、特别节日，也让她更快适应了学校生活。

前几天，在去上学的路上，孩子忽然说：“妈妈你知道吗？原来以前那个同学骂我坐别人的位子，是因为原本坐在那里的小女孩转校了。现在，他们认识我了，不会骂我了。原来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大家不认识，后来慢慢大家认识了，就很好了。”

我很开心，女儿学会了怎么靠自己的力量适应环境，去学习新的语文。也许她不会说，但是，我看到她开始懂得用一颗开放的心，积极地去学习新的事物，包括英文。

我在家里仍然继续和女儿说华文，她的华文虽然偶尔会开始夹杂一点英文，但她用华文思考的整体思维还是在，加上她的理解能力比较强，不论是观看儿童节目还是聆听大人的谈话，很快就能了解内容。而且，她对周遭的事物有着很强的好奇心，开始会问很多问题。这表示，她在学习思考，自动自发学习。脑子会动，学习能力自然就会加强。

其实，女儿要走的路还很漫长。到了以英文为主、上课为主的小学时，相信到时她又要有一番挣扎和调整。因为，小学课业要求的不再只是口语上的沟通，而是读和写的能力。很多家长都很担心这一点，所以一直费尽心思要为孩子铺平道路，要孩子做好准备，不要跌跤，不要赶不上。

有时，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不够积极，过于懈怠。但是，不论父母如何有远见，如何有计划，到头来也要孩子能够启动自我学习的动力。有时启动的契机，正来自生活上的难关。孩子没有自己看到那个难关，反而就不能开启自己的动力，也不会明白父母的担忧。所以，让孩子吃点苦头，再来引导，或许也是好事。

我想，重要的是，我知不知道该如何引导孩子。经历了数次的“学习大震荡”之后，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误导小孩。因为，惨痛但宝贵的经验告诉我，我们要知道自己是谁，也要适应环境，两者缺一不可。过于执着于自己，就无法融入社会而被孤立；过于被周围环境所影响而没有自己，则患得患失，随波逐流，最终感到迷失。今天的世界，大家都是移民，被潮水冲来荡去的时候，要懂得水性，但也要知道自己该游向何方，才有求生的意志。有了目标，就会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克服困难的过程，正是人生最宝贵的功课。

孩子，希望你有一天能完全明白这个道理。祝福你，加油！

让孩子做家务

做家务跟学语文，有关系吗？

我相信有的。

对于老师女儿的握笔问题，我问了老师，发现原来孩子小时候除了学习握笔写字之外，很少玩手工泥、组装玩具、串珠之类的玩具，在家里更少去做手工，学习撕纸、操作工具，更不用说做家务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缺乏这些训练手感的经验，使得老师女儿一直没有办法握好笔。

曾经读过一本书the happiest toddler on the block，作者是个美国儿科医生。他观察孩子的心理和行为后认为，孩子的成长与发育其实是人类进化史的浓缩版，只是人类花了几百万年的时间进化，到了今天在孩子身上已经缩短为四五年。人类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直立行走，并且学会发明和使用工具，后来终于创造了语言和文字。现在的孩子，花大概4年时间就经历了这些阶段，从“原始人”进化为“文明人”。有趣的是，这个儿科医生并没有叫父母怎么更加缩短孩子进化的时间，更快地成为“文明人”，而是要父母明白孩子本来就应该一步一步长大，做父母每个阶段适当设限的同时，也应该给孩子探索和成长的空间。

是的，时间和空间，真的很重要。就连大人，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学会接受挫折，整理心情。如果从小就缺乏时间和空间，长大后要怎么学会给自己一个安静的角落和退路？也难怪现在的孩子常经不起挫折，常闹自杀。

技能的学习，也是一样。要孩子学会操作工具、抛球、撕纸，绝对比学拿笔容易。因为，握笔已经是高等文明的表现，头脑和手肌肉没有发育到一个阶段，要孩子勉强掌握，实在有点揠苗助长。

我曾经也很怕输，女儿两岁多的时候就要她握笔涂色画画。结果，女儿用整个手掌握着笔管彩色，彩出来的东西当然是乱七八糟。后来我送女儿去上美术课，发现老师先要小朋友用自己的手指涂抹颜色、撕纸、随意粘贴，不求规则，后来才让他们用笔管很粗的彩笔随意画线，用剪刀剪纸。我这才明白，自己太强求孩子了，所以把细小的彩笔换了，也不再强求孩子握笔或者画东西，让她自然生长。

我也让她玩手工泥、玩泥沙、搓面团、倒水、那牛油刀切东西，甚至洗衣服鞋子，有时用手有时用工具。开始的时候，我让女儿随意地玩，她三岁多较为懂事后，我开始尽量教她按部就班完成一个简单的家务，比如说，从切东西变成切东西，摆在盘子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当时，我只想让她学习做事有头有尾，而且帮帮手。但看着孩子从笨手笨脚到灵活运用双手的过程中，我开始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渐渐意识到家务的操作和语言学习是有关系的。

左撇子与自己的手作战

我小时候家境不太好，家里务农，父母终日都要为园丘忙碌。所以，孩子上了小学后，都得开始帮忙做家务。随着兄姐相继长大离家升学，我虽然是家里的老幺，也得帮忙。我是左撇子，开始学习操作家务的用具时，都不太顺手。我在学习握剪刀和针织钩针的过程中，发了很多次脾气。每一次学新的东西，我得挣扎一段时间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姿势。但是，对急性子的母亲来说，看一个左撇子做事真的太别扭了。结果，她时常忍不住说，这样拿刀怎么行，这样削东西要削到什么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自卑。

后来，母亲真的太忙了，加上我已经上了中学，她也顾不了这么多，家务交代给我，就去工作了。有时，我也需要到园丘里帮忙。我得学习怎么安排自己的时间，既要做功课，也要把家务做完，把晚餐的材料准备好让妈妈煮。遇到不会做的事情，也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在这些锻炼中，我学会了怎么安排做事的先后顺序，怎么变得有效率。在没有人管的情况下，我也终于有了空间去摸索，掌握了各种工具的用法，最开心就是终于学会了怎么掌握菜刀。自此之后，我才找到了自信和成就感。

这些生活技能的锻炼，也训练了我的组织能力。当家务做得越来越有条理，对自己越来越有自信，我的作文也写得越来越有条理。颜老师到现在还记得，我的作文非常通顺。我想，除了学习能力日渐成熟，也许这也是日常生活锻炼出来的。

所以，我提议老师不妨让女儿多帮妈妈做家务。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她纠正握笔的姿势，但我想，多劳动双手，至少可以让她的手更为灵巧，也能培养她读书写字以外的能力，让她学习独立，从中找到自信。有了自信，心智成熟，应该会有所突破。如果一直把焦点放在错误的握笔姿势上，孩子老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反而更跨不过去，也会错失其他成长的机遇。

学语文从写字开始？？

颜老师会跟我谈起学语文的事，是他女儿学语文的经验开始的。

老师很注重孩子的教育，希望早早教育孩子成才，所以女儿两岁时就教她拿笔，先学画画，后写字。但是，孩子因为手小，必须用拇指和食指的第二指节夹注笔管，而不是用第一指节夹注。当老师发现这个问题时，孩子已经习惯，无法纠正自己的姿势。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影响了孩子后来的学习进度。因为写字姿势错误，孩子写字变得很慢，习字也慢。直到今天，孩子已升上小五，甚至去上书法课，还是无法克服这个问题。写字慢，也造成她在做功课时感到吃力。

幼儿园就开始听写？？

老师的女儿四岁就上幼儿园。这家幼儿园很注重孩子上小学的准备，所以孩子四岁开始就要读课本、做作业、听写。所以，小女孩字没办法写好，就要开始学习做功课了。

奇怪的是，学校没有鼓励阅读。老师当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所以孩子的故事书读得很少。 书一读得少，考验自己认字的练习少了，识字的速度慢，懂得的字当然就增加得慢。虽然四岁就开始听写，孩太子的识字能力却没有增加。直到现在，孩子还是把全副精神放在功课上，课外书读得不多，所以识字还是很慢。理解文，写作文，对孩子而言，真的是苦差事。

老师这个女儿比弟弟听话用功，但应付起功课来，反而没有弟弟轻松。

弟弟又是怎么样的呢？

完全相反的弟弟

我见过老师的儿女。姐姐乖巧文静，全场都是弟弟在叽叽喳喳讲故事，简直是姐姐的代言人，十分有趣。

后来老师说，因为发现太早写字会有问题，姐姐吃了苦头，所以就不再刻意教弟弟写字。他也帮儿子转了校。新学校最大的不同，就是有很多故事书，弟弟从那时起就爱上看书，通过看书学了很多字。他差不多六岁才开始学写字，但因为比较大了，所以很快就掌握了正确的写字姿势。上了小学后，弟弟看的书更多，所以进步更快。他做功课没有姐姐那么用功认真，也不大读课本，就靠他从课外书读来的知识去考试，结果总是名列前茅。

大概从小喜欢看故事书，加上性格比较外向，弟弟很喜欢讲故事，也练就了口才和胆量。摆在老师家里的奖杯，很多弟弟都是参加讲故事比赛拿回来的。

弟弟也是组装高手。我去老师家拜年时，他就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最爱装模型汽车。

我问老师，这样不是很好吗？老师说，好是好，就是以为自己太厉害，变得自以为是，不愿意听爸爸妈妈说教。那些照顾自己的基本技能，像起床叠被子之类的事，姐姐非常认真，弟弟却随随便便。一个太奉公守法，一个又太自以为是，搞得爸爸妈妈伤透脑筋。

老师问我，你有什么看法？

比老师小几十岁的我，跟老师出了一些点子......

语文原来是这样的

最近，我有幸联络上了自己的中学华文老师颜上庆老师。中学时期，我们的华文科在学校可有可无，学生要自己争取，凑足人数，学校才肯开华文课请小学校长或老师兼职教导。在艰难的学习条件中，我有幸遇到颜老师，在他的教导下，华文打下了稳固的基础。直到今天，还是觉得受益无穷。


失去联络多年再相逢，才获知他因为家族遗传，已接近失明，几乎无法阅读书法和使用电脑。我得知后，觉得很震惊，也很心酸。


感动的是，老师靠着模糊的视力，在过年过节时传简讯过来，有一次回麻坡时，老师甚至开车去找我，就为了要在失明前，见旧学生一面。我一直在想能帮老师做些什么。后来，在和老师交谈的过程中，发现老师对一双儿女的教养各方面非常操心，而且为他们学习语文发生的种种状况伤脑筋。我开始跟老师通过电话深谈，分享彼此的看法。


我决定把我们交流的想法写下来跟大家，尤其是为人父母者，或者关心语言教育的朋友分享。所分享的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学习语言的经验，以及我在新加坡运用和教导孩子语言时遇到的种种。希望藉此纪录我们走过的路，也希望抛砖引玉，让更多朋友们同大家分享学习的经验。如果年轻的朋友有兴趣看我们喋喋不休，从中获得灵感和启发，那真是喜出望外。


更希望老师的儿女能好好珍惜他们的好爸爸，成为爸爸妈妈的臂膀，一家人坚强地走下去。